论丁酉战争爆发后的明军战略与南原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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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标题:On Ming Army’s Strategy after Japan’s Second Invasion in Korea in 1597 and the Battle of Nanyuan

内容摘要:丁酉战争爆发后,明朝迅速做出了再次援朝御倭的决策,并重建军事指挥体系,进行战略部署。南原之战是丁酉战争爆发后明军在朝鲜遭遇的首场战斗。南原之战的失败,不仅在于南原的明军主将杨元个人轻率寡谋,还在于朝鲜水军在闲山岛海域的覆没使南原失去屏障,还在于邻近明军与朝鲜军队缺乏相互配合与援救,更在于明军的战略失误以及相关决策者的急躁心理。不过,也正是南原之战的失利,明朝及时调整了援朝御倭的军事战略。

关键词:丰臣秀吉,朝鲜,邢玠,杨元  Toyotomi Hideyoshi,Chosen Dynasty,Xing Jie,Yang Yuan

GB/T 7714-2015 格式引文:[1].论丁酉战争爆发后的明军战略与南原之战.[J]或者报纸[N].安徽史学,(20176):26-37

正文内容

  中图分类号:K248.3;K312.3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5-605X(2017)06-0026-12

  1597年初,明朝与日本和谈失败,丰臣秀吉决定发14万大军再征朝鲜①。于是,丁酉战争(朝鲜称为“丁酉倭乱”,因为1597年为明朝以及朝鲜的干支纪年“丁酉”年;日本则称为“庆长之役”)爆发。明朝在得到朝鲜求援使的信息后,经过朝廷大臣会议决定应援,并迅速形成援救朝鲜的战略,南原成为明军钳制日军北上的重要战略据点。然而,明军不久就在南原之战中失利。关于南原之战,韩国学者李熙焕与郑永泰进行了专门细致研究②。不过,上述研究侧重于朝鲜义兵与日军的兵力,以及这次战斗的全过程,但文中对明朝史料使用不够充分,因而对明军的研究分析还有不足。所以,本文拟在他们研究的基础上,专门探讨:一、明朝对日政策调整与战争指挥体系重建;二、明朝援救朝鲜的军事战略安排;三、关于南原之战及其失败原因问题。我们认为,从明朝方面对再援朝鲜的军事战略安排与南原之战进行深入考察,或将有助于从抗倭主力一方揭析丁酉战争的发展进程。

  一、明朝对日政策调整与战争指挥体系重建

  要考察明朝在丁酉之役发生后所形成的援救朝鲜的军事战略安排,我们有必要了解明朝对日政策调整过程。因为在丁酉战争爆发前,明朝一直在与日本议和,明朝内部还围绕着册封日本、要不要允许日本朝贡进行争议③。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十二月初四日,蓟辽总督孙鑛(全称为“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兼理粮饷、经略御倭、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上报的朝鲜国王关于日本将会派兵再侵朝鲜咨文④,使明朝朝廷了解到日本的新情况。实际上,朝鲜早在十一月间就派出请兵奏闻使郑期远来向明朝皇帝奏报:“伏乞圣慈,特命该部,作速区画,调集大势兵马,星夜前进,一面搬运山东等处附近粮饷,及时救济。臣再照,贼之所畏,唯在舟师。仍兼调浙、直、福建等处舟师,协同小邦闲山等处水兵,邀截海口,断贼后路,水陆并进,期于一举扫荡,不胜幸甚。”⑤只是朝鲜请兵使节郑期远在第二年(万历二十五年)正月才抵达北京,孙鑛则把朝鲜情况先行报告。

  在万历皇帝接到朝鲜使节郑期远奏报的次日(二月初五日),就“集廷臣会议倭情。时朝鲜陪臣刑曹郑期远痛哭求援。辽东副总兵马栋报:倭将清正领兵骑舡二百余只于正月十四日到朝鲜岸,至原驻机张营驻劄。给事中徐成楚言:海舡一只小亦不下百人,今称二百余只兵当不减二万余众,防御事宜亟当早图。乃下廷臣会议。”⑥从这条史料看,万历皇帝对于朝鲜的这次请兵求援事特别重视。不过,当时兵部尚书石星一心与日本议和⑦,在正月二十五日还曾否定了朝鲜的求援请求。“朝鲜国王李昖以倭情紧急请救。兵部言:此奏乃去年十一月以前事,是时册使未回。日本以朝鲜遣使官卑礼薄,不纳。其使归报,有仍欲索要王子等语。今杨方亨奏报,封事已竣,止是责备朝鲜礼文。已经覆议,令沈惟敬调戢矣。其请兵一节,宜敕朝鲜自为提备,不得专恃天朝救援。得旨:行朝鲜国王修备、修睦,以保疆土,毋得偷安起衅。”⑧文中的“兵部言”,显然系当时担任兵部尚书的石星意见。而万历皇帝在这时仍相信石星,要求朝鲜睦邻日本。

  然而,到了正月三十日,明朝言官开始弹劾石星以及支持石星的内阁首辅赵志皋,万历皇帝的态度开始有些暧昧:“兵科署科事刑科左给事中徐成楚疏论兵部尚书石星,因言辅臣赵志皋雷同欺蔽。”于是,赵志皋上奏辩解:“东封一事,始于经略宋应昌之请,尚书石星许之,言官争之,事几成而欲败。赖圣断查究言官,而议论姑息,倭使既至,破封不已。”在他看来,日本已同意议和,虽然其在“釜山之兵未撤,(只)为索朝鲜之遣使”。而徐“成楚必欲兴兵动众,以开祸端,诚不知其何心也?疏入,不报。”⑨就是说,赵志皋的上疏解释,并未得到万历皇帝的明确表态。进入二月份,明朝科道言官论劾赵志皋和石星的上奏活动则出现一起又一起⑩。在遭到言官论劾的巨大压力下,石星于二月十五日曾“请自往朝鲜,谕两国就盟退兵”。但万历皇帝不许(11)。到三月份,在言官们继续参劾石星和前往日本正使杨方亨回京奏报册封始末的情况下(12),万历皇帝于三月二十日下旨:“尔等既言石星欲息兵省饷,但轻听误国,情有可原,姑革职,候旨定夺。”(13)石星之所以屡受科道言官的论劾,据韩国学者车惠媛的研究揭析,其中与朝鲜使节在北京活动一些明朝大臣有关,从而在明朝政界形成一股反对石星议和误国的强大舆论力量(14)。不过,石星遭政治清算,作为当时藩属的朝鲜使节所起作用应该不大,关键还是日本再侵朝鲜,已经突破了明朝君臣所设定的朝鲜安全底线(15),也就意味着力主和谈的石星必遭政治遗弃。

  在这期间,万历皇帝接受吏部的推荐,先后调整了兵部以及负责援朝御倭事务的官员。二月十五日,任命原延绥总兵麻贵为备倭总兵官(16)。二月二十六日,万历皇帝“命兵部侍郎李祯署本部印务”(17)。三月十五日,任命“山东右参政杨镐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经理朝鲜军务”(18)。同时,由于曾持怀疑对日议和立场的蓟辽总督孙鑛在丁酉战争爆发后萌生退意(19),万历皇帝于三月二十九日“升兵部左侍郎邢玠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兼理粮饷、经略御倭”(20)。经过近一个半月的人员调整,明朝重新组织了丁酉倭乱后援朝御倭战争的指挥体系。

  与此同时,明朝在兵部左侍郎李祯的主导下,迅速部署了向朝鲜的调兵计划。二月十一日,李祯提出:“援兵请于宣(指宣府镇,位于今河北宣化)、大(指大同镇,位于今山西大同)、蓟(指蓟州镇,位于今河北迁西)、辽(指辽东镇,位于今辽宁辽阳),挑选七千名。其应募浙兵三千七百余名,令督臣即于本镇募用,以省劳费。省、直水兵陆续调发。”(21)万历皇帝于当天就批准了李祯的调兵方案,兵部决定首先调发蓟镇兵3785名,再调发辽镇兵3000名火速入朝(22)。朝鲜文献也记载,“是年五月初九日晚,麻提督(按:指总兵官麻贵)抵辽阳,十八日向鸭绿江东发,兵止一万七千人。提督题请济师,经理(按:指杨镐)疏请,募兵川、浙,并调蓟、辽、宣、大、山、陕等处兵。又谓朝鲜惟闲山水兵稍劲,请更调福建、吴淞水兵,而亦督刘綎率川汉兵六千七百,以待后日继援。统数前后征发十四万二千七百余名矣。”(23)

  二、明朝援救朝鲜的军事战略安排

  明朝调兵援救朝鲜的具体部署,兵部左侍郎李祯于二月十一日提出应固守在乌岭、全庆等处(24)。二月十四日,大学士张位、沈一贯奏陈经理朝鲜事宜,言欲为自固之谋,先择要害适中处所,以立根基,使进可以战,退可以守,始为万全之计。莫若于开城、平壤二处开府立镇,西接鸭绿、旅顺,东援王京、乌岭,势便则遣轻兵以趋利,不便则虎踞此处以压其邪心。练兵、屯田用汉法以教朝鲜之人,通商、惠工、开利源以佐军兴之费,选贤、用能、立长帅以分署朝鲜八道之士。开、平既定,次第取庆尚、忠清、黄海等处,日逼月削,倭可立尽。既定此策,即当通登莱入辽之海路,从此转饷以资军兴,渡军以讲水战,使往来之人不疲于陆,且令二镇联络,可以相援,又可以通朝鲜之黄城岛,踄釜山而窥对马,此为长策。(25)根据张、沈两位内阁大学士的这项奏议,明朝援救朝鲜的战略安排有三项要点,一是于平壤、开城两地开军镇,明军在此练兵并组织朝鲜本国人屯田;二是开通从山东半岛与辽东半岛的海上运输线,以便从登州、莱州可以直接运兵输饷予以战略支援;三是用水战支援陆战。万历皇帝也特别认同第一点,并专门颁发谕旨:“设官经理朝鲜,原为保全属国。目前战守进止,此为长策。待彼力能自立,官兵即当撤还,天朝不利一民一土。督抚官传示国王,俾知朕意。”不过,朝鲜在获知万历皇帝的这项谕旨后,却担心明朝吞并(“朝鲜虞中国吞并”)。于是,朝鲜方面回复:“汉城、开城、平壤今并残破,所居汉城亦荆棘未除,小邦形势全、庆二道为重。庆尚门户,全罗府藏也。斯倭所必争,我所必守。倭若据全罗,则远之西海一带,近之珍岛、济州皆为窟穴,纵横无所不通,便风一二日抵鸭绿,即开城、平壤不足为固。往在壬辰倭陆抵平壤,又从水犯全罗,绕出西海,幸舟师扼于闲山岛。今倭据庆尚左右道,而釜山西生浦为其巢穴,对马、釜山间,海洋数百里为其粮道。若于庆尚要害设险,屯积兵饷,时以轻兵相机攻剿,从陆地以蹙其势,而又以利舰锐卒出没海上,邀截其后,庶几有济。若屯田则土地峣峭,终不如南方。议遂寝。”(26)朝鲜君臣虽然拒绝了明朝组织屯田的战略安排,但却陈述了朝鲜与日本对抗的本国军事地理,提出了庆尚道和全罗道在军事战略安排上的重要性。此后,明朝总督邢玠正是根据朝鲜方面的建议提出了援救朝鲜的军事战略安排。

  据朝鲜使节权悏记载,邢玠曾向他详细了解过朝鲜的地理险要、山川分布和交通路线等情况(27)。《朝鲜宣祖实录》也抄录了邢玠给万历皇帝的奏书,奏书完全证实邢玠向权悏等人详细了解朝鲜地理与日军分布情况:“连日唤该国见在陪臣礼曹参判权悏、通官知司译院事表宪、院正秦礼男等,按图遂(逐)一考问,始知倭奴聚兵釜山,则庆尚、全罗二道,为朝鲜两大门户。东一面为庆尚道,该道所属如东莱、机张、西生浦、豆毛浦、安骨、竹岛、梁山、蔚山、加德,皆倭见(现)今占据奄有之地;而熊川、金海、昌原、咸安、晋州、固城、泗川、昆阳,又倭见(现)今横行蹂躏之地。庆尚一道,亡去十分之四,近日尚不知何如景象?由蔚山再进则庆州,庆州即古新罗建国之地,先年游击吴惟忠、骆尚志,曾屯兵于此。此中城池颇坚,该国见有将屯守,此一通贼要路也。再进则义城、青松、安东、丰基在。安东系平原,有城可守。由丰基至竹岭,上有山城,高崖峻岭,此一大险隘也。该国见有将防守,自庆州至此,为庆尚之东一路。又自梁山,至密阳、庆山,以抵大丘,此又一通要路也。大丘往为完城,壬辰秋,已被残败。自大丘迤北,有八莒古县,此总兵刘綎先日所驻,险颇可恃。过八莒,又分两路,一路直由星州,其城不甚高坚,仍当再加修葺,该国见今定将防守。再进则尚州,谓其城亦堪守。过尚州则抵鸟岭,上亦有山城,高峯峻岭,又一大险隘也,该国亦有将防守。一路由八莒,折而西经高灵、金山二处,全然无城,再进则秋风岭。此上亦有山城,高山峻岭,又一险阨也。以上三路皆可达王京一带。”(28)为此,他于四月份向万历皇帝提出了一个明军在朝鲜的初步军事部署安排:

  若我之大兵协该国兵,屯庆州一路,如守东路大门。若以与贼逼近,退守安东,则如守二门。若再退守竹岭,则如守后门。此八莒一路,如守中路总大门。若以与倭逼近,退守星州、尚州,则星州为八莒以内东一路之大门,尚州为二门。若再退守鸟岭,如守后门。若屯高灵一路,则为八莒以内西路之大门,金山为二门。然此二处,俱无城。再退而守秋风岭,则如守后门。大概守大门,则庆尚犹保强半,而全罗亦有比邻,可为唇齿。若守后门,则尚可护忠清、京畿、黄海、平安、咸镜、江原等道。而庆尚则全弃与贼,全罗势孤,亦恐不可保矣。此庆尚道屯守之大概也。

  又朝鲜西南一面,为全罗道,该道所属尚未残破。此道财利、兵力,乃朝鲜之砥柱,王京一带供应,亦仰给于此。然倭奴不敢深进庆尚者,或亦恐全罗之尾其后也。由庆尚西进,则为全罗之南原,其城颇高大可守,该国见(现)有将防御。此全罗之门户,乃刘綎后次移驻之处。又忠清、京畿等,六道之外藩也。再进则全州,亦有城可守,为全罗之堂奧。欲保全罗,必保南原,如守大门,而大兵不可不屯于此,与全罗共扼之。再退而守全州,如守堂奥。以上二处,亦可达王京一带。此全罗屯守之大概也(29)。

  根据邢玠的这项军事部署构想,邢玠是将防御日军的战略重点集中在南部的庆尚和全罗两道,尤其是庆尚道。在庆尚道,则分三路布防:东路钳制日军的前沿战略要地为庆州(退则庆州→安东→竹岭),竹岭为必守之地;中路钳制日军的前沿战略要地为星州(退则星州→尚州→鸟岭),鸟岭山为必守之地;西路钳制日军的前沿战略要地为高灵(退则高灵→金山→秋风岭),秋风岭则为必守之地。在全罗道,扼制日军的前沿战略要地为南原,其次则为全州。显然,上述布兵安排,强调多线防御,以及防御据点与防御线之间的关联。他也担心庆尚、全罗二道一旦失守,就必须坚守王京。若王京再失守,惟有扼守平壤。否则,朝鲜若全被日军占领,辽东从此有唇亡齿寒之痛(30)。因此,他特别提示国内相关官员要对从速调兵运饷到朝鲜的重要性有个清醒认识,调兵运饷或迟或速将直接决定朝鲜战场局面(31)。五月、六月间,邢玠上奏直接点名调川湖土兵、闽直水兵。“上是其言,各兵依议调发。”(32)

  邢玠在到达朝鲜后,于七月二十七日根据他所掌握的新情况,又向万历皇帝上奏一份新的在朝鲜用兵方略:

  先是总兵麻贵密报,候宣、大兵至,乘倭未备,先取釜山。臣谓一取釜山则行长擒,清正走,自是奇着。时该镇尚未至平壤,杨元、吴惟忠甫至王京,拟遣二将分屯全罗之南原,庆尚之大丘、庆州,大将军驻王京居中调度。已闻南原城圯尽,樵刍不继,庆尚一道半为贼据,孤军难入,乃檄杨元趱饷整理南原,吴惟忠姑住中(按:应为“忠”)州。入夏雨如注,麻将军七月初始至碧蹄,计至王京去釜山千四百里,而南原、中(按:应为“忠”)州并相去数百里,势难趋捣。且行长营釜山,清正营西生浦。如破釜山,陆路必由梁山,梁山西北有峻岭,路险绝,南有三浪大江,直通金海、竹岛二处,皆咽喉地,倭并伏劲兵,不可不防。水路必由巨济、加德、安骨三处,亦咽喉,加德、安骨倭舡鳞次,独巨济尚无屯兵,可以先据。又恐一过梁山三浪江,倭水陆各一枝在梁山东西扼险,吾后无应援,再益以机张等兵自东来,益不可当。如破清正,陆路自西而东,则由东莱、机张,自北而南则由庆州、蔚山,此路东南大海,西北山岭,稻田止可用步兵;水路必自东而西由长鬐、甘浦、开云,而长鬐水兵极单弱,故虽有奇着,而势未可乘。

  臣以为倭所依者水。而水战不利,正兵须东西各水兵一枝,牵其回顾,陆兵方可冲突。仍一军屯南原,捍全罗;一军屯大丘,扼庆尚;一军屯全、庆中,如晋(州)、忠(州)、宜宁为中坚,然后分向釜山、机张两陆路;水兵东西四面齐发,此正着。而兵粮不齐难轻动,请持久以老之。疏闻,上谕:与经理、总兵密图进止,朝廷信任自专,惟求全胜,不论迟速(33)。

  从上段史料看,邢玠得到了万历皇帝的充分支持,有关军事方略由他和经理杨镐以及总兵麻贵三人协商决定。而从邢玠所提出的这份用兵方略看,鉴于粮饷不济而决定先进行军事防御。在军事防御上仍是强调在庆尚和全罗两道南部选择军事地点布防,以便把日军紧紧钳制在庆尚道东南沿海,择机进攻。不过,这份用兵方略与他在四月份所拟计划也有变化,变化之处在强调陆海联防,以水兵包围日军,断其海上接济,从而配合陆上对日军展开军事行动。

  三、关于南原之战及其失败原因问题

  然而,在邢玠的明军在朝鲜用兵方略提出未及一个月,明军在南原就遭遇失败。《明实录》八月十九日条记载,“倭破朝鲜闲山、南原等处。先是,杨元以辽兵三千扼南原,至是闲山失守,倭遂薄南原。十六日夜,猝乘城,元惊起,帐中跣足跳走,一军尽没。游击陈愚衷在全州,距百余里,懦不发兵,闻南原已破,亦弃城北遁。于是,督臣请抽调南京、浙、直、闽、广水兵防倭内犯。部覆,命速行。”(34)

  关于明军在南原及全州的部署以及南原之战的具体过程,上述《明实录》以及其他明朝方面史料的记载,都极为简略,很难考察当事人杨元在南原的具体作为。而朝鲜人赵庆男的《乱中杂录》,对此则记载甚详,此引数则:

  (八月)初七日,贼兵入求礼……转入南原境,焚荡作贼。杨元自城中率军发下原川。

  初八日,杨元分军守堞,城上八百名,土墙内一千二百名,游军一千名,分遣家丁于我国诸阵,督入同守。是日,云峰县监驰报内,岭南左右之贼,已到居昌山阴等地,尽为焚荡。……(朝鲜户曹参判)李光庭留在南原城中。是日,出向南门曰:我国兵分守山城,则所职虽异,吾亦效死同守,山城已罢,在此何益?至周浦,与金睟并进乡校,待变。

  初十日,杨元疑贼兵入据,令府使任铉尽焚山城家舍,又焚本城外人家。

  十一日午后,凶贼踰入宿星岭。

  十三日,贼兵大进城下,漫山塞野,浩浩荡荡,前锋行长、义智等先到访嵓峰结阵,建大旗,放炮吹角,诸酋以次而进。至蓼川边,分三道围拥。……时杨元与李新芳在东门,千总蒋表在南门,毛承先在西门,兵使李福男在北门,分队守堞。元令吹锣放炮,传令城中,切禁妄费军器。午时,贼倭五名直入东门外,列立石桥上。元潜出门,立外城内,募人射贼……未时,贼兵几至数万,自漆场禅院高喊前进,列立于城外百步之地,连络(续)放丸,高声大呼。城中连放震天雷,贼兵死伤者甚多,凶兵还退。杨元料贼不计躯命,白昼敢进,夜必阑入,多植菱铁于壕外,作钉板暗埋于桥头。是夜,元亲在门外待变。夜二更,暂有迹响,举头襥之,果三贼已去板,方过桥,天兵(按指明军)数人持枪出战,斩之。元即令撤四门桥,四面贼阵,燃火达朝,呐喊放炮,彻夜不绝。余贼四散焚荡,百里之内,烟熖蔽天……

  十四日,贼兵自星宿、原川,漫山鹤翼而下者,少无间歇,至城外,分添四围。土木之役,倍前益急,多造飞云长梯以为登城之具,输入草穀土石于大母泉隅,填濠作路,横结长水放其外,几至百余步,取来人家板子,依木列立,又穿城外墙壁,并为放丸之所,又结高棚于锸桥隅,俯瞰城中,放丸无数。天兵守此内外者,一时尽死,东南隅城堞尽空。午时,贼兵又自漆田高喊突进,一时放炮,铁丸有似轰雷、飞雹,声震天地。西门之贼,以输车载万福四天王回示城外,大军益骇。杨元以为贼兵连日挑战,我军退缩示弱于贼者固不少矣,今可出师击之。中军以为此非万全计,不如坚守,以待救至。元不听,即募兵千余,开门出战。贼兵佯退,我军追至石桥外,贼兵自门外上下潜伏,膝行而前,以为围抱厮杀之计。元急令鸣锣,屡飐招摇,入兵还入,中丸死者数三。日暮,敛兵坚守。

  十五日,杨元在东门城上,令鸣锣数曲,城中寂然,使管家出立城上,大呼数声,倭五名走到东门外石桥,跪而请命。元使通事播说数语,五倭走还访岩峰,即还来报,亦说数语。元立命管家二人,说话出送,倭使带天兵向访岩去,见贼酋论争,行长馈饷送还。夕时,倭使五名骑马而来,直到东门。杨元令通事带倭,由南门而入。元入坐龙城馆,见倭议话。倭使以行长之言,请急空城。元曰:吾自十五岁为将,横行天下,战无不胜。今以精锐十万来守此城,退保无命令也。倭使还,出南门去。倭又传言,千余残卒岂能当百万之众?天将有何恩于朝鲜?而致贻后悔耶。元说:播放数语而送。受围累日,贼势益炽,浩浩荡荡,急于风火迅雷,渐次近城,攻战益督。我势蹙蹙,日渐孤危,内外天兵,始相号恸,我国士女,奔走哭泣。贼知之,倍加侵攻。是夜大雨,贼兵乘暗攻城。两军拒战,不遑寝食……

  十六日,凶贼陷南原。总兵中军李新芳、千总蒋表、毛承先、接伴使郑期远、兵使李福男、防御使吴应井、助防将金敬老、别将申浩、府使任铉、通判李德恢、求礼县监李元春等,皆死之。杨元以五十余骑出西门,溃围而走。是日,贼酋等催杨元出城,元亦知终难免陷,多有弃师之计。城中汹惧,哭声如雷,贼兵向薄城下攻打益急。至二更,阑入南门,乘暗乱斫,天兵及我国将士,驱聚北门内,贼兵挥剑追杀,两军尽没于北城内,城中前后死者几至五千余名,贼尽焚城内外公私家舍。当初,麻贵吩咐诸将曰:脱有缓急,南原告全州,全州告公州,公州告京城,次次驰援。至是,陈愚衷在全州不为来援,又不告急,以致大军覆没(35)。

  根据朝鲜人赵庆男的上述记载,杨元在南原曾组织所部明军与朝鲜军一起坚决防守。而根据朝鲜人柳成龙的记载,杨元在抵达南原后还曾组织人力增筑城墙,凿深濠堑,安置火炮,为防御日军积极备战(朝鲜方面也有人批评杨元在农忙时组织人力增筑城墙)(36)。显然,南原之战失败不能仅仅从杨元个人身上找原因。那么,在南原之战失利后,明朝方面又是如何来检讨南原之败的原因呢?总督邢玠在南原失利后曾向万历皇帝上《会参杨元、陈愚衷疏》。据该疏所记:

  先是本月二十日,据传报委官宁国胤报称,倭贼攻陷南原,至二十三日始知杨元下落,其亡失兵马尚无的数。除一面已经塘报(按:明朝关于紧急军情的报告),一面会总兵并行海防道查勘,去后未报。今二十五日杨元差人禀称,随出见在者一百七十余人。到职案照杨元所领辽东官兵并家丁杂流等项共三千一百一十七员。今见存之数不满二百,即有间行续到者,计城中所坑,已几三千矣。事关重大,难以稽延。职据所访闻,毫不敢欺等因。会镐(按:指经理朝鲜军务的杨镐)到臣,案照先准经理都御史杨、备倭总兵官麻贵塘报,杨元失陷南原,陈愚衷先弃全州,已经塘报及行镇道严查外,今准前因该臣会同经理朝鲜军务、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杨议。

  照南原为全罗门户,而东之云峰岭,南之闲山岛,又为南原之门户。此朝鲜咨开要害,称可屯聚马兵。是以臣等行杨元以辽兵三千往扼其地。且恃有该国金应瑞、李原翼等兵在云峰之外,权慄之兵在闲山之内,各为屏障耳。自金应瑞献计而失闲山,权慄、李原翼等又伴趋于东偏,以至倭不两三日,遂抵南原城下。外救不至,南原乌得不亡?

  第杨元曾自计兵粮守具必可支持十数日之外,使其厉气巡城,岂便五日遽陷?又使真知城不可守,突围而出,触死而战,三千人未必俱死,即死必有当也。乃闻倭之攻城,乍急乍缓,元之警备渐亦少疏。十六日之夜,南门既启,元自帐中闻惊溃之声,不及披衣,仓皇跣足而出走,至今所着衣靴犹系借之。传报官宁国胤者乃曰:杀出西门,甲胄颇坚,幸得不死。是讏言也,其将谁诳?且其家丁杨承勋二十四日回至平壤,审系初十日晚出南原者,已预将行李二箱押送王京。此不待贼临城下,已有先脱身逃死之心,而弃三千士马于度外矣。元不明出则三千人不敢出,元既潜出则三千人又不能出。元今何言以独生乎?

  陈愚衷遣驻全州,本为接应南原者。当南原告亟,愚衷相距止百余里耳。使其遵臣等屡檄分兵而前,以牵绕贼势,必不能专力攻南原。南原知有外救,亦且坚其距守之心而未必破,乃驰催至再不回。又曰恐其顾彼失此,此则具禀曰难以轻离信地,坐视倒悬之危竟不以一矢相加遗。而王京之援兵方南,愚衷已弃全州而北遁矣。据哨役彭尚和称,愚衷北遁之时,倭尚未至任实城界,遽可尽诿于焚廪而轻离信地乎?愚衷之罪不在元之下矣(37)。

  从上面所引《会参杨元、陈愚衷疏》来看,邢玠认为南原之战失败的主要原因在于朝鲜。他说,南原为“朝鲜咨开要害,称可屯聚马兵。是以臣等行杨元以辽兵三千往扼其地。且恃有该国金应瑞、李原翼等兵在云峰之外,权栗之兵在闲山之内,各为屏障耳。自金应瑞献计而失闲山,权慄、李原翼等又伴趋于东偏,以至倭不两三日,遂抵南原城下。外救不至,南原乌得不亡?”就是说,当初他们三人(包括杨镐、麻贵)安排杨元前往南原驻守,是接受了朝鲜方面的建议。而且,也考虑到前方还有闲山岛的海上屏障与权栗(都元帅)、李原翼(都体察使)所部朝鲜友军的相互支援。然而,七月中旬,日本水军侦探朝鲜水军所在,在闲山岛海域(漆川梁)实行合围,朝鲜舟师“全军覆没”,水军统制使元均也丧师殒命(38)。在日本水军击败朝鲜水师后,日本左路军宇喜多秀家、小西行长利用南原已无屏障之机,率近5万人部队围攻南原,南原却只有3000明军另加2000朝鲜军驻守,自然无法持续抵抗。而权慄所部朝鲜友军又向东移动,未能牵制住日军向南原方向主攻,南原之防守则难乎为计。

  邢玠也认为南原之战失败不可避免,但他未料到会失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他原以为南原所屯兵粮完全可以坚守10余日,但杨元却只坚守了5天即遭陷落;尤其是杨元作为主将,在日军围城前夕却安排家丁杨承勋带着自己行李首先出逃,杨本人也在破城前夕只顾逃生北遁,丢弃自己所带的3000将士,听任全军覆没。这在邢玠看来,杨元是临阵脱逃。而邢玠对于陈愚衷所作所为更是愤恨,既不前往救援,又不坚守全州,致使日军不加一矢而占领全州。所以,他认为陈“愚衷之罪不在(杨)元之下”。万历皇帝接到邢玠奏疏后,颁谕旨要求“照律重处”(39)。所谓“照律”,即是根据《大明律》。《大明律》中有“主将不固守”条,按律当斩(40)。

  确实,明军在南原之战中全军覆没,作为主帅的杨元难辞其咎。杨元南原之败,在于他本人轻率寡谋。杨元五月份入朝鲜王京,朝鲜国王出面慰问。杨元即问朝鲜国王:“‘御倭之地,甚处是紧?’上(按:指朝鲜宣祖王)曰:‘鸟岭以南残破甚,不可住大军。南原是全罗要害之地,而比他道稍完,此地如何?’元曰:‘吾奉命以出,何异朝鲜将官?但欲识要害处固守尔。第吾所住处,必便于驰骋可矣。吴总兵来,则当守何地?’上曰:‘南原便于骋马,故小邦之意,欲大人住此,而吴大人住劄忠州尔。’元曰:‘若是则好矣。但天朝分付异此,作速移咨可矣。且南原有军饷乎?’上曰:‘军粮艰得措备,而荡败之余,所储不敷尔。’元曰:‘军粮足,然后可以守城。若不敷,则三千兵所食,何以给之?’上曰:‘若三万兵半月之粮,则难以继矣,三千所饷,则敢不措备乎?’”(41)由此可见,总督邢玠和总兵官麻贵最初安排杨元驻防忠州,但仅凭朝鲜宣祖王告知南原可便马战,在没有经过仔细考察情况下即答应宣祖王改守南原。然而,也正是这位宣祖王,居然在杨元兵败之后不反思自己建议与否,却评论杨元:“予闻总兵之言,固已疑之耳。率孤军来异域,不知道路之险夷、山川之形势,迎慰一言,即许往守,其为计疏矣。”(42)今天看来,宣祖王评论杨元轻率,一语中的。不过,作为宣祖王本人,轻率地给杨元做建议,而在杨元于南原失利后却不反思自己建议之过,也极为轻率。

  杨元进入南原后,有关战守之事也是自作主张,很难听进朝鲜相关官员的意见。如对待南原附近的山城,杨元弃之不守。朝鲜接伴使郑期远(陪伴官员)曾在书状中说,“南原则适于五六里之内有本城,又有山城。故议者或以为:‘虽守山城,而本城为贼所据,则山城亦不可保。’臣等屡言:‘并守二城,以为犄角之策,均为未尽。况山城粮谷,尽为搬移本城,万一事不如意,亦恐终归于赍盗之患矣。大抵已筑之城,空弃可惜。而南原乃是湖南保障,贼若向此,则一道之军,当并聚此处而守之。老弱及民兵,入守山城,精兵协助天将,坚守本城,有何不可?’”然而杨元却回答:“有本城则专意乎本城可矣;无城子处则修筑山城,以为据险之计可矣。有本城而兼筑山城,则人心携贰,罔有定所,此取败之道也。贼若入据本城,四面刦掠,以为久计,围守山城,以待其敝,则不十日,许多人命,尽枯于山城之中,宁不哀哉?俺之修筑此城,固非徒为城守,不欲与贼出战者也。完备城池、器械,使本州民人、老弱等,入据城内,有所固志。俺当分兵,截守要害,身领大势兵马出战。万一事有不可,则欲为守城之计耳。山城军器、军粮,亦可搬移本城,以为专力之计。俺意已决,不容他人所挠。”(43)这种专横傲慢,使他不能倾听朝鲜官员的合理意见。七月九日,朝鲜国王还想利用与杨元见面机会,提醒南原山城的驻防问题。“总兵曰:‘南原筑城今已一月,将为毕役,仓卒之间虽未甚完,可防几百万贼兵。请下谕本道,各处散居人民及山城所储粮刍,使之移入本城,可矣。’上曰:‘小邦,荷大人深恩可得保全,龃龉孤城今为完固,凶贼闻之亦必畏慴,无以为谢。但只守本城,不守山城,则深恐凶贼先据山城,以为困我之计。姑使老弱仍为防守,以为声援,未知何如?’总兵曰:‘俺若此,彼贼何敢近乎?咸阳、云峯之间,亦不可使贼充斥。况此山城乎?贼比如羊,俺是虎也。彼乌敢当我哉?临时,当使俺军分守,贼不足畏也。俺灭贼之后,当与国王更会,愿放心焉。”(44)他把日军看得如此简单,也是傲慢的表现。后来,日军正是集中兵力合攻南原城,酿成明鲜军民在南原的巨大伤亡。轻率和傲慢,正是杨元在南原之战中大败的个人原因所在。

  除了杨元的个人原因外,更大的原因还是明军的战略安排问题。就明朝的整体战略而言,即使闲山岛海域未失于日军,从陆地防御来说,南原孤城突出,合明、鲜双方兵力仅有5000人,也是我寡敌众。早在闲山岛海域尚为朝鲜舟师控制时,朝鲜国王就认为,“彼贼悉众十万,有蹂躏两湖之志。吴总兵、杨总兵岂能御之?”(45)七月时,朝鲜国王仍然认为,“贼若动发,则数千天兵,可以防御乎?闻此言,必以予为怯懦,而被他朝(嘲)笑,麻都督兵尚不满万,而杨元兵三千,其能孤守南原乎?贼若回泊湖南沿海,则如南原者,若置屋轿于大路中也,杨元独可防守乎?”(46)就是在南原失陷前十天,朝鲜大臣还指出,“外人皆以天将为可恃,今麻兵仅万余,安能当(挡)十万之贼?况此非常倭兵乎?!以予观之,众寡强弱,不敌远矣”;“今虽天将分驻南原、全州,贼以十万来冲,则数千之兵,其能抵当(挡)乎?”(47)以南原的有限明军既然不能阻挡日军的进攻,从战略上讲必须有强大的后续援军随时跟进。但明军当时只有附近全州陈愚衷所部的2000兵马,而由毛利秀元、清藤加正所率领的右路日军已通过陕川,攻陷黄石山城。日本诸军正向全州汇合,即使陈愚衷坚守全州城,也是寡不敌众。

  就是说,明军在南原与全州等地的布控,必须有强大的援军跟进,但当时进入朝鲜的兵力有限,主要是调兵的速度跟不上突发的战争需要。邢玠在就任总督后,两个月内就多次上奏请调兵入朝鲜(48),并曾在奏疏中向万历皇帝抱怨:“臣先后调兵五万,在川兵一万与浙江后募兵四千,恐一时难到。永、蓟、密三道募兵六千,尚未得完。其余先调蓟辽、保定、宣大并浙江水陆兵即督催俱齐,亦不满三万。劳逸之形既殊,众寡之势又再悬绝。彼庆、罗两道,地方辽阔,分防则兵力益寡,合守则分犯可虞。”(49)如此一来,明军以少量兵力分防于数城就带有很大的赌博性。一旦日军来攻,明军无法与数倍乃至十倍的日军相抗衡。可以说,明军在战略安排上的冒进与在战略保障上的缺乏是南原、全州败局的重要原因。

  明军战略安排的问题,反映出明朝朝鲜事务决策者的急躁心理。明朝晚期人诸葛元声曾经有下列评论:“麻贵未至平壤,即欲轻师直取釜山,经略以四万人即欲当倭众二十万,巧而速,总视之太易耳。”(50)后鉴者明,诸葛元声对于麻贵、杨镐、邢玠的轻率和急躁用军心态,应该把握的比较准确。其实,朝鲜人对于麻贵匆匆南下征倭的计划也有评论:“外人皆以天将为可恃。今麻兵仅万余,安能当(挡)十万之贼?况此非尝倭兵乎?以予观之,众寡强弱,不敌远矣。又闻麻都督,方欲南下云。麻是大将,一朝事若不幸,我国则已矣,天下事,自此去矣。胜负,兵家常事。虽不至蹉跌,若势有所难处,或左次某地,或退守京城,徒损声威而已,凶贼益肆鸱张矣。”(51)

  其实,若从前述朝鲜人权悏对邢玠制订明军军事战略的影响看,明军在南原、全州等城的驻兵,在很大程度上受到朝鲜的影响。朝鲜作为遭受多年倭患的国家,君臣上下都迫切期待着“天兵”能迅速出手早日荡平倭患,这种情感或多或少会在合作过程中传递给明朝援朝战争的决策者们。《朝鲜宣祖实录》中记载有一段宣祖王与李恒福、柳成龙等人的对话:“上曰:‘麻贵及他诸将,一时出来,可即剿贼耶?若不然而持久,则何以支吾?’恒福曰:‘咨文中有无轻浪战之语。以此观之,必为持久矣。’成龙曰:‘鸟岭以北,无失尺寸,以朝鲜防朝鲜,一年之后,以朝鲜粮给之云。观此则小无支吾之势。小臣之意以为,以天兵为声势,以我兵举事,可矣。势不可以持久。’”(52)从宣祖王此时的问话看,朝鲜十分希望明朝大军能迅速剿灭日军,朝鲜难以支撑持久战。由此观之,在南原之战失败前,明朝援军决策者与朝鲜君臣之间,都存在着一种急躁与轻敌的心态,从而影响到军事战略的定位和安排。

  综上所论,明朝在丁酉战争爆发后,根据朝鲜的要求,迅速做出了再次援朝御倭的决策,并在清除对日议和势力的基础上,重新构建了新的援朝御倭的军事指挥体系,并根据朝鲜方面的建议,抢先在南原、全州等城进行军事部署,企图将日军钳制在庆尚道东南一隅。但朝鲜水军在闲山岛海域的覆没,使南原的明军顿失屏障。明军在南原之战中失败,不仅与朝鲜水军失败存在着密切关联,也在于南原明军主将杨元个人的轻率寡谋,以及邻近明军与朝鲜友军之间缺乏及时的救援和互相配合。更深层次的原因,还在于明军在战略安排上的冒进与在战略保障上的缺乏。而这种战略安排上的冒进与战略保障上的缺乏,也是明朝援军决策者们和朝鲜君臣间所存在的急躁与轻敌心理的结果。

  应该说,丁酉战争初期明军在南原之战中遭遇大败,对于明朝决策者和朝鲜君臣而言也是非常有益的清醒剂。正是南原之战的失利,明朝援军决策者们及时调整了明军在朝鲜的御倭方略,明军开始在王京一带集中兵力,变被动防守为主动出击和伏击,终于通过稷山之战扭转了明军在朝鲜的危险局面(53)。不久,邢玠在所调集大军抵达朝鲜后,随即决定实施对日军的战略反攻。“十一月乙卯,经略邢玠抵王京议进剿,而所调宣、大、延、浙之兵并至,乃分三协,左李如梅,右李芳春、解生,中高策,并以副总兵分将,令大帅麻贵同经理杨镐督左右协,自忠州、马岭向东安,趋庆州,专攻清正。恐行长自金山来援,令中协兵马近宜城东援,两协西扼援倭,又于三协中摘马兵千五百,与朝鲜合营,由天安、全州、南原而下,大张旗鼓,诈攻顺天等处,以牵行长。”(54)同时,明朝又积极组织水军力量,把援救朝鲜与北部海防安全紧密结合在一起,设立天津巡抚。“凡天津、登莱、旅顺等处舟师、战船、粮饷、运船,悉听总辖,某处水兵作何训练添募,某处粮船作何修理调觅,倭犯在近,作何堵截,倭犯在远,作何应援”(55),皆与援朝御倭战争结合起来。万历二十六年二月,明朝专门派遣陈璘率领水军入朝(56),与李舜臣统领的朝鲜水军联合作战。

  (适逢今年为南原战斗发生420周年,谨以此文纪念为援救朝鲜抵御日军侵略而牺牲的明朝将士。本文在写作过程中由博士生翟正男帮助搜集资料,特此致谢!)

  ①根据日本《岛津家文书》所记,丰臣秀吉调发各支大名总兵力达141500人。载于[日]北岛万次编:《丰臣秀吉朝鲜侵略関係史料集成》第3册,东京平凡社2017年版,第450—454页。

  ②[韩]李熙焕:《丁酉再乱时期南原城战斗研究》,《全北史学》第7辑,1983年;[韩]郑永泰:《丁酉再乱时南原城战斗与万人义冢》,《历史学研究》第56辑,2014年。

  ③万明:《万历援朝之战与明后期政治生态》,《中国史研究》2001年第2期。

  ④据《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05,“万历二十四年十二月丙寅”条记载,“蓟辽总督孙鑛奏:‘朝鲜国王咨称:关白因朝鲜不遣王子致谢,复欲兴兵。清正等今冬过海,大兵明年调进。乞要先调浙兵,驻劄要害,以为声援。’章下兵部。”(《明实录》,台湾“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1962年影印,下同)。按:孙鑛个人著作《月峰先生全集》12卷,北京大学图书馆藏有万历刻本,其他图书馆藏有清朝嘉庆年间重刻本,内有不少关于朝鲜御倭战争奏议。

  ⑤《朝鲜王朝实录·宣祖实录》卷82,“宣祖二十九年十一月壬寅”(十日)。本文所用《朝鲜王朝实录》为韩国国史编纂委员会网站公布之点校版本,网址为:http://sillok.history.go.kr/。

  ⑥《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07,“万历二十五年二月丙寅”。按:明朝辽东副总兵马栋的相关报告,在朝鲜人权悏的《石塘公燕行录》中有相关信息可资补充。二月“十五日,晴,留辽东,早朝,臣率一行诣都司见官大人刘孔胤。对茶讫,问曰:告急是什么事?臣令表宪告曰:日前专差译官禹治平、金得镒等所呈咨内事是也。贼酋凶悖,不遵天朝约束,册使才旋,清正踵至,带兵船六十余只,装载一万众余,分据机张、西生等处;又丰茂守带兵船六十余艘,续到竹岛;其他别起贼船,逐日络绎出来。小邦危亡之势,迫在朝夕,为此星驰告急。”(《燕行录选集》上册,韩国首尔成均馆大学校大东文化研究院1961年影印,第103页。)

  ⑦石星在壬辰战争爆发之初,以兵部尚书身份力主援救朝鲜派兵抵抗日本。有关石星在壬辰战争中的功与过,孙卫国有详细研究,参见孙卫国:《明兵部尚书石星与抗倭援朝战争》,(韩国高丽大学)《亚细亚研究》2012年第3期。

  ⑧《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06,“万历二十五年正月丙辰”。

  ⑨《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06,“万历二十五年正月辛酉”。

  ⑩据《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07,“万历二十五年二月己巳”(初八日)条记载:“御史周孔教、黄纪贤论劾枢臣石星、辅臣赵志皋,扶同欺罔。上命一并会议。志皋疏乞罢斥,以谢人言。不允。”同卷“万历二十五年二月辛未”(初十日)条记载:“时倭势猖獗,举朝皇皇。上疏言本兵误国罪状者,日凡数四,俱命已着会议,候旨行。”同卷“万历二十五年二月乙亥”(十四日)条记载:“兵科左给事中徐成楚请急罢赵志皋、石星,以绝祸本。不报。”同卷“万历二十五年二月己卯”(十八日)条记载:“浙江道御史何尔健奏,奸辅误国,乞罢赵志皋。”同卷“万历二十五年二月丁亥”(二十六日)条记载:“广东道御史况上进疏参兵部尚书石星,卖官鬻爵,误国欺君,请速赐究处,以快公愤。”同卷“万历二十五年二月己丑”(二十八日)条记载:“兵科徐成楚奏石星逢君误国,乞速赐罢斥。”

  (11)《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07,“万历二十五年二月丙子”。

  (12)据《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08,“万历二十五年三月癸巳”(初三日)条记载,“吏科给事中戴士衡奏倭情狡诈,奸臣欺蔽,如石星、沈惟敬、杨方亨及奸党假捏伪报。陈云鸿、孟良相等请,俱重加处治。不报。”同卷“万历二十五年三月癸卯”(十三日)条记载,“南京浙江道御史黄华秀等乞罢斥石星、赵志皋,发帑金以修外御。”

  (13)《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08,“万历二十五年三月己酉”。

  (14)[韩]车惠媛:《丁酉再乱期明朝的派兵与“公议”——以〈文兴君控于录〉为中心》,[韩]《中国史研究》第69辑,2010年。

  (15)据《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07,“万历二十五年二月丙子”(十五日)条记载,“大小九卿科道官会议倭情,言欲安中国须亟救朝鲜,欲救朝鲜须亟更枢筦,石星前事多误方寸,已仄军国机宜,岂堪再误?!”于是,万历皇帝旨令吏部推荐熟悉边疆事务的官员。

  (16)《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07,“万历二十五年二月丙子”。按:麻贵,大同右卫人。其父麻禄曾官至宣府副总兵。麻贵从军后,也因军功先后升为都指挥佥事、参将、都督佥事,并先后担任大同副总兵、宁夏总兵官。他因抵抗蒙古人的军功而调任明朝备倭总兵官。《明史》卷238有其传。

  (17)《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07,“万历二十五年二月丁亥”。按:李祯,字维卿,贵州安化(今思南)人。隆庆五年(1571年)进士,授高平知县,历任礼部主事、顺天府丞、右佥都御史、左佥都御史、兵部左侍郎、南京刑部尚书等。《明史》卷221有其传。

  (18)《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08,“万历二十五年三月乙巳”。按:杨镐,字京甫,号凤筠,河南商丘人。万历八年(1580年)进士,授南昌知县,后转为御史,并任山东参议、山东参政。此时擢为右佥都御史以经略朝鲜军务。《明史》卷259有其传。

  (19)据《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07,“万历二十五年二月癸酉”条记载,“辽东督抚孙鑛、李化龙各称病乞休。上以防御事殷,督抚官正宜用心料理,不许告病推诿。”

  (20)《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08,“万历二十五年三月己未”。按:邢玠,字搢伯,亦字昆田,山东益都(今青州)人。隆庆五年(1571年)进士,授密云知县。继为御史、巡抚,后升至南京兵部侍郎。因处置南方土司叛乱措施得宜,升为兵部尚书,总管第二次援朝御倭军政事务。他的著作有《东征奏议》(即《经略御倭奏议》)、《崇俭录》等。

  (21)《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07,“万历二十五年二月壬申”。

  (22)《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07,“万历二十五年二月戊寅”。按:对于明朝此次调兵行动,《朝鲜王朝实录·宣祖实录》卷86,“宣祖三十年三月己酉”(十九日)条有更为详细的记载:“兵部为紧急倭情事。该本部题,职方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准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兼理粮饷经略御倭、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孙揭前事……为照救援朝鲜之事,先经本部奉旨会议,将一应调兵、转饷、设官事宜,斟酌覆议,奉有钦依,已经通行去后。今督臣仰遵明旨,筹度便宜,将目前紧要事务,另为酌请。除议调水兵、督催该省、直、督抚官遵旨调遣外,所有原议,调发蓟镇南兵二千名,今召募未集,部伍不敷,照议增一千七百八十五名,并台兵共足三千七百八十五员名;原议辽兵三千名,今议再加拣选,如或不足,照议将广宁正兵、营兵拨补。原议领兵将官,许其坐名咨补,今议原任副总兵吴惟忠,堪领浙兵,杨元堪领辽兵。查得吴惟忠先经革任提问,杨元革任听勘缘事未结,但系紧要用人,责令立功赎罪。应如所议,各以副总兵职衔,令其领兵,前往效用,合用旗牌,照例请给,俟有功之日,一体议叙。”

  (23)[朝]申炅:《再造藩邦志》,载于姜大杰、徐仁汉编:《壬辰倭乱史料从书·历史》第9册,韩国国立晋州博物馆2002年影印,第522页。

  (24)《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07,“万历二十五年二月壬申”。

  (25)《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07,“万历二十五年二月乙亥”。

  (26)《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07,“万历二十五年二月乙亥”。

  (27)据朝鲜人权悏在《石塘公燕行录》中记载,邢玠曾在三月十八日与权悏相见,“老爷命画小邦地图,谨成草图以进。即今倭贼所屯据之地,则为釜山、东莱、机张、西生浦、豆毛浦、加德、安骨、竹岛、梁山、蔚山也。所横行之地,则熊川、金海、昌原、咸安、晋州、固城、泗川、昆阳河东也。小邦所防守之地,则邑名旁各书定将防守四个字,照览可知。”(《燕行录选集》上册,第111页)由此可知,权悏曾用地图形式向邢玠介绍过朝鲜有关情况。(权悏用地图向邢玠介绍朝鲜的敌我情况,还可参见该书第114—115页。)

  (28)《朝鲜王朝实录·宣祖实录》卷87,“宣祖三十年四月辛巳”(21日)。

  (29)(31)《朝鲜王朝实录·宣祖实录》卷87,“宣祖三十年四月辛巳”(21日)。

  (30)据《朝鲜王朝实录·宣祖实录》卷87,“宣祖三十年四月辛巳”条记载,“临时查庆尚、全罗两道,如仍是仲春之情形,则宜急守大门。倘庆尚失陷数多,则急守后门,坚竹岭、鸟岭、秋风岭等处,以护六道地方。若全罗大门已溃,则急守该道之全州;再不支,则退依忠清、京畿道,合力并守。第由全罗以北而忠清、而京畿、而黄海,又东而为江原四道,皆旧日残破之地。庆尚、全罗一陷,则此四道,一鼓可下,势必不支,则宜竭力退守王京。盖王京三面,环绕汉江,又本国建邦之地,兵马、银粮俱在,势必不可轻弃。倘王京必不可保,无已则再退守平壤。平壤之城,颇胜他处,而南门外,即为大江,此可阨守。若倭奴猖獗之甚,平壤不支,则朝鲜全没,惟有退守鸭绿,另图恢复而已。从此辽左酿剥肤之灾,国家滋无穷之费,兵端不知所终矣。”

  (32)《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11,“万历二十五年六月甲戌”。并参见《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10,“万历二十五年五月癸巳”、“万历二十五年五月庚戌”。

  (33)《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12,“万历二十五年七月丙辰”。按:邢玠的这篇奏疏,仍保存在他的《经略御倭奏议》中,奏疏题目为《申明进止机宜疏》,文字较多,此不转录。可见邢其典点校:《经略御倭奏议》,青岛出版社2010年版,第34—34页。

  (34)《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13,“万历二十五年八月丁丑”。

  (35)[朝]赵庆男:《乱中杂录》,徐仁汉编:《壬辰倭乱史料从书·历史》第8册,第139—147页。

  (36)[朝]柳成龙在《惩毖录》卷4记载:“杨总兵既至南原,增筑城一丈许,城外羊马墙多穿炮穴,城门安大炮数三坐,凿深濠堑一二丈。”(吴丰培编:《壬辰之役史料汇辑》下册,北京全国图书馆文献缩微复制中心1990年影印,第423页。)

  (37)邢玠:《会参杨元、陈愚衷疏》,邢其典点校:《经略御倭奏议》,第60—61页。

  (38)参见《朝鲜王朝实录·宣祖实录》卷90,“三十年七月辛亥”(22日)条、“三十年七月甲寅”(25日)条、“三十年七月丁巳”(28日)条。

  (39)万历皇帝谕旨附于邢玠《会参杨元、陈愚衷疏》后,载于邢其典点校:《经略御倭奏议》,第62页。

  (40)《大明律》中“主将不固守”条规定,“凡守边将帅,被贼围攻城寨,不行固守,而辄弃去,及守备不设,为贼所掩袭,因而失陷城寨者,斩。”(黄健彰编著:《明代律例汇编》下册,台湾“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1994年再版,第640—641页。)

  (41)《朝鲜王朝实录·宣祖实录》卷88,“宣祖三十年五月戊戌”(8日)。

  (42)《朝鲜王朝实录·宣祖实录》卷91,“宣祖三十年八月丙子”(18日)。

  (43)(45)《朝鲜王朝实录·宣祖实录》卷89,“宣祖三十年六月丁丑”(18日)。

  (44)《朝鲜王朝实录·宣祖实录》卷90,“宣祖三十年七月戊戌”(9日)。

  (46)《朝鲜王朝实录·宣祖实录》卷90,“宣祖三十年七月辛亥”(22日)。

  (47)《朝鲜王朝实录·宣祖实录》卷90,“宣祖三十年八月癸亥”(5日)。

  (48)据《明实录·明神宗实录》记载,四月丁卯,“宜将蓟、延入卫二营先选四千前往朝鲜,把守门户”(卷309);五月癸巳,“议选调川东施州卫八司、酉阳石砫土司、邑梅平茶二长官司、湖广永顺保靖土司兵一万名”(卷310);五月甲寅,“行浙江抚按委道将各一员,召南兵四千,行顺天抚按委蓟、密、永三道,召北兵之有武艺者各二千,共足万人用”(卷310);六月甲戌,“请将已准发(川、湖土兵)六千员名,分为二营先后进发,续选三千三百名为一营,挨次起行。(水兵)于福建南日等寨或直隶吴淞等处抽募精兵二千,随与器械兼程前来”(卷311)。

  (49)邢玠:《增调宣大、蓟辽兵马,觅调闽海商船疏》,邢其典点校:《经略御倭奏议》,第41页。

  (50)(明)诸葛元声:《两朝平攘录》,吴丰培编:《壬辰之役史料汇辑》下册,第123页。

  (51)《朝鲜王朝实录·宣祖实录》卷90,“宣祖三十年八月癸亥”(5日)。

  (52)《朝鲜王朝实录·宣祖实录》卷88,“宣祖三十年五月乙巳”(15日)。

  (53)《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15,“万历二十五年十月辛酉”。

  (54)《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17,“万历二十五年十二月丁亥”。

  (55)邢玠:《请设天津巡抚、督饷大臣疏》,邢其典点校:《经略御倭奏议》,第65页。

  (56)《明实录·明神宗实录》卷319,“万历二十六年二月戊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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